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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就来看我。。。

Jia Eddie

我有两颗水晶蓝牙,一颗是天空之泪,一颗是海洋之冰。

我天天用黑人,把他们刷白了。

蓝牙

第 1 張 / 共 25 張
11 January

两个相切的圆(4)

 

 

把上山的准备工作托付给金胖子之后,任秋终于可以享受一下久违的假期生活了。每天比上学时早起半个小时,陪女友去晨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命在于运动”这句话被人们奉为了真理,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拖家带口,外加小狗,统统都要晨练。伏尔泰绝对想不到他的这句话在三百年后会有这么大的魅力。

 

任秋和尹莉莉最常去的是五一广场,似乎每一个城市都有一个五一广场,就像是每一个城市都有一个新华书店一样。任秋一直不明白,五一明明是劳动节,为什么会用来命名运动场。后来他觉得,其实地上本没有运动,不劳动的人多了也便有了运动。他和尹莉莉平时没有机会劳动,所以就得常来运动。

 

从主席台上看下去,五一广场就像一口平底锅。球场是锅底,看台是锅沿,运动场里的人们就是热锅上的蚂蚁。你看他们健步如飞,东窜西跳,个个大汗淋漓。球场上除了2个大门之外,还有2n个用书包定义的小门。在这里踢球其实是很危险的,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因为一共有n+m个球在同时运动着,随时都有被命中的可能。球场上有两类人,在大门旁边踢m球的是解恨的,在小门之间踢n球的才是踢球的。跑道上也有两类人,一类的速度是另一类的一半,质量却是另一类的一倍。显而易见,这一类是减肥的,另一类才是跑步的。

 

跑道和看台之间的空地被人们利用来打羽毛球,任秋和尹莉莉也最常出现在这里。大概是因为比跑步有趣,比踢球安全,羽毛球便成了广大运动人民的最爱。这也是为什么任秋他们要这么早爬起来占位置的原因,稍微晚一点,就只能站在两个打球的之间运动眼球了。因为只有地没有场,人们便因地制宜的设计了新规则。一方将球打给另一方,另一方打回来,这方打回去,那方打回来,再打回去,再打回来,打回去,打回来,打打打,回去,回去,打回,打回,来来去去……直到一球落地,弯腰将球拣起,球又落地,球又拣起,球落地,球拣起,球球球,落地,落地,拣起,拣起,球来球去……

 

这种打法重在配合,充分体现了“友谊第一”的奥林匹克精神,所以人们把这种规则命名为“和平球”。另外它还最大程度上弥补了普通规则常有的由于双方技术和体力上的差异而造成的不平衡。每当任秋准确地将球发给尹莉莉,尹莉莉轻轻一挥,球就向着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方向飞了出去,任秋就得拼命冲过去将球接回来。尹莉莉经常被自己打出的莫名其抄的“好球”逗得咯咯直笑,然后又会被任秋狼狈的接球动作逗得哈哈大笑。任秋有时也会被尹莉莉回球后满天找球的表情逗笑,尤其当尹莉莉一拍将球击落在地后,他还会歪着嘴挤出一句“打苍蝇呢吧?”

 

有时候任秋跑累了,就会让尹莉莉和那些一直在旁边锻炼眼球的朋友打,自己溜去锻炼一下上肢力量。单双杠旁边聚集了很多猛男,赤裸着上身向人们炫耀自己发达的肌肉。其实任秋也还是有一点点肌肉的,但从来没有勇气在这里脱过上衣。众猛男当中有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最引人注意,因为他那精彩的杠上动作,更因为他那双有残疾的腿。这里只有他能像运动员一样在单双杠上表演各种倒立和翻滚,每当他一开始,所有的人就会停下来,虽然没有人会喝彩,但大家的脸上都流露着钦佩和羡慕。小伙子在杠上的时候就会满脸兴奋,眼睛里闪着光,但只要他完成动作脚一落地,眼睛里的光就立刻消失,脸上也恢复了那种冷漠。有一次任秋看着他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了一种难受的感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难受。

 

五一广场并不是唯一可以去晨练的地方,他们偶尔会去公园。树多的地方叫做树林,人多的地方叫做人群,树多人也多的地方就是公园了。这个城市大大小小的公园,每天早上都是熙熙攘攘,宛若闹市。任秋和尹莉莉并不是来锻炼的,而是来看热闹的。人民公园里最热闹的是跳交谊舞的,一群活泼开朗的叔叔阿姨,在太阳彩光下,伴随着经典舞曲《步步高》,尽情的旋转在水泥舞池里。舞蹈是没有国界的,它也没有时差,就在同样的时间,地球的另一边,人们正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夜总会里跳着同样的舞蹈。解放公园里最热闹的是扭秧歌的,一片热情奔放的大妈大婶,涂着红脸蛋儿,带着大红花,拿着红扇子,系着红腰带,踩着震耳欲聋的鼓点儿,扭得是热火朝天。有一次,任秋实在忍不住问尹莉莉:“你说,她们就不怕这公园里会有牛?”

 

当然,最壮观的还是山脚下各大森林公园里练功的,有香功,步云功,元极功,还有后来声名大振的法轮功。经常是几十上百人在一个师傅的带领下缓慢的重复着一些似乎不太难做的动作。任秋开始对这些功还很好奇,直到他在姥姥家看到了李老师坐在莲花上的照片后就先对法轮功失去了兴趣。有一次他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位元极功修炼者,这个老爷子把元极功说得神乎其神,只要大师一发功,瘫痪的可以跳舞,聋哑的可以唱歌。后来,老爷子就练了起来,练着练着,头就开始一点一点的,过一会儿呼噜声就出来了。说到香功,那是任秋最有兴趣的,他还经常钻到练功的人群中去闻。他闻来闻去,闻到了口臭,闻到了狐臭,闻到了汗臭,闻到了屁臭,就是没有闻到香。后来,他听说只有到了最高境界的大师练功时才有香气,并且人们需要每天在大师练功的时候,用一杯水冲着大师的方向收集香气,再将水喝掉,慢慢的身体才会散发香味。任秋开始羡慕起那些和大师住在同一个城市的人来,相信每天大师练功的时候,那个城市将笼罩在一片浓郁的香雾里。后来,任秋的叔叔去那个城市出差回来后带给了他一个坏消息,似乎那里没有人知道有这么个香功大师,更不用说闻到什么香气了。最后,任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步云功上了,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幸运的见到了一位步云功大师。但直到他听完了那位大师居委会大妈似的讲话后,任秋彻底绝望了。

 

晨练归来后,任秋都会倾其所有带着尹莉莉到最好的饭店里去吃一顿早餐。那里有所有他和尹莉莉爱吃的早点,狗不理包子,煎饼果子,江米炸糕,驴肉火烧,麻酱烧饼,糖麻叶儿,驴打滚,油条,油饼,油香,馄饨,豆浆,豆腐脑,大米粥,小米粥,玉米粥,黑米粥,红豆粥,绿豆粥,巴豆粥,不,不,不,是八宝粥。每当任秋和尹莉莉坐在窗口,沐浴着晨光,共享早餐的时候,他们就会觉得无比的幸福。毕竟这个世界上又几个人能天天和自己喜欢的人坐在温柔的晨光里,懒洋洋的享受着他们最爱吃的早餐呢?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地点是在饭店的餐厅里,而不是楼上的卧房里。

25 December

两个相切的圆(3)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任秋没有再上过这座山,也没有上过其它的山,他在桌子上堆起了一座书山。虽然离那个传说中的黑色七月还有一年,他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那份阴森。之前由于参加学校的艺术节,他一个多月没有好好上课,期中考试坠了100多名。为了在白色恐怖的高三降临之前能够享受一个略有人情味的假期,任秋决定还是让这个期末考的好一点。并且,还有另外一个动力,他要继续用事实反驳那个很多人坚信的谬论——早恋会影响学习。

 

任秋和尹莉莉从一开始就不搞地下情,他们明白老师和家长真正关心的是什么。果然,看到他们成绩不降反升的事实后,大人们确实也没说什么。直到后来,校领导看不下去了,把班主任老章传唤到了教导处。老章又把任秋传唤到了办公室,说上面以作风问题为由决定取消他的优秀班干部资格,还说如果坚持不改就给处分。老章又要求见任秋的家长,她到是解释说她并不是反对,只是想和家长交流一下,如果将来出了什么事儿她不负责。任秋从办公室出来后就一直在想老章说的“出事儿”是指“处分”呢,还是什么别的。

 

没办法,任秋生平第一次叫了家长,他不知道老妈在办公室听到了什么。回家后,老妈除了表示丢人和气愤之外也没说出什么,最后只是责问他“出了事儿怎么办?”任秋越来越觉得他们说的“出事儿”不只是指“处分”,看来除了学习之外大人们更担心“出事儿”。

 

不久发生的一件事儿证明学校不只是说说而已的。隔壁班的一对战友在一次生日聚会上,上演了一场类似闹洞房的情侣show。随即一封详尽描述了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的信放到了校长的办公桌上。老师的打压,家长的逼迫,接踵而至。这对情侣发挥了大无畏的早恋精神,毅然而然的决定了私奔。可惜啊,初恋无限好,只是难结婚,最终他们还是回到了现实。为了爱情,他们被迫放弃了这所全市唯一的省重点高中。很多人都觉得不值,但在任秋看来他们就是英雄。他们是实践“早恋要从娃娃抓起的”进步思想的先行者,他们代表了青春期的发展要求,代表了校园文化的前进方向,代表了广大青少年的根本利益。虽然他们“牺牲”了,他们永远活在任秋的心中!

 

在女生资源本以匮乏的重点高中,失去这样一个维持物种多样性的美女,也令任秋深感遗憾。慢慢的他对“早恋影响学习”这个理论也有了一定的认同。每天要面对亲人的误解,情敌的出卖,组织的迫害,怎么能不影响学习呢? 不过,他和尹莉莉都相信“坚持是成功他姥姥”,他们没有被疯狂围剿所吓倒,“烈士”未尽的事业总要有人继续下去。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睡过去,他们决定将恋情转入地下。

 

之后的日子里,任秋只是每天10点放学后送尹莉莉回家。可能是由于安全的考虑,这倒是得到了尹莉莉家人的默许。任秋的爸妈也相信回家路上这点时间,他们也出不了什么事儿。如果平时表现比较好,周末的时候家长们也会睁一眼闭一眼给他们半天时间幽会一下。任秋明白父母给予的开明政策完全是看在他成绩没有下跌的份上。虽然家长和老师也没有对他期中的退步太说什么,但如果这次期末他不能追回来的话,他们一定会把原因直接归到早恋这件事儿上。

 

终于,熬过了期末考试,任秋也如愿以偿的爬回了学校的前100名。他打算好好享受一下黑暗降临前的这点落日余辉。虽然40天的暑假已经被补课占掉了一半,但他至少有了一点点自己的时间。

 

任秋不知道高考之门将把他带到怎样的一个世界,但是他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那里并没有他梦中的这座大山,也没有他身边的这个美女。他决定用仅有的这点自由做两件他以后可能不会再有机会做的事,多陪陪自己的初恋情人,再去上山寻一次梦。

 

他先去找了他的那个朋友金胖子商量上山的事儿,不出所料,金胖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金胖子本名叫金博寰,自幼身高与体重同步,一米三时一百三,一米五时一百五。没什么人知道他的本名,连老师都叫他胖子。其实他还有另外一个外号叫金四方,因为他裤长二尺时腰围二尺,裤长三尺时腰围就三尺。但他可不是电视里常出现的那种浑身肥肉,好吃懒做,胆小如鼠的小胖子。胖子虽然学习不怎么样,其他方面却是样样精通,任秋玩儿的本领都是和他学来的。并且他还特别热衷冒险,爬山探洞都是他的最爱。

 

俗话说:一铁一起同过窗,二铁一起负过伤,三铁一起分过赃,四铁一起嫖过娼。金胖子和任秋的关系应该算是三铁半。他们从小在一个厂区院子里长大,小学初中都是同学。虽然在班里一个长期正数前三,一个长期倒数前三,但两人感情甚好。平日任秋常给胖子提供作业抄袭,假日胖子就带着任秋到处疯玩儿。有一阵子,实在没的玩儿了,他们就和朋友们上山玩儿“放火”。游戏规则非常简单,就是先放火再灭火。但有一次,有一个小子违规点火,导致火势失控,胖子和任秋双双负伤。 胖子还好,只是燎光了睫毛和眉毛。任秋就比较惨,仓皇撤退的时候摔了一跤。两眉之间开了个小口,还去医院缝了几针。不过任秋却很庆幸,他终于可以摸着那块疤,很酷地说一句“伤痕,男子汉的标志”。在任秋他们看来,男子汉还有另外一个标志——抽烟。不过对于他们这些穷小子来说,抽到烟并不容易。他们想了很多办法,到厂子里去偷废铁,到小卖部偷酒瓶,后来还去盗过墓。很多时候他们只是白忙活一场,但他们还是很开心。因为乐趣不在于偷的结果,而在于偷的过程。玩的就是心跳。当然,偶尔也能偷到点儿什么,她们就会按贡献大小合理分配,然后一起享受大家的劳动果实。

 

小时候的任秋有三分女相,本来男生女相是富贵之兆,但他却觉得这是对他男子汉形象的严重破坏。为了不误导大众,他从来都不和女同学一起玩儿,对他来说,似乎离女人越远就越能证明自己的“本性”。但随着他的长大,他发现朋友们渐渐的把注意力越来越多的转向了女人。从比他大几岁的朋友嘴里,任秋听到了很多新鲜东西。他知道了女人的mimi原来不只是用来喂奶的,男人的jiji也不只是用来尿尿的。凭借着脑子里这些抽象的语言描写,任秋努力的想象着那些男欢女爱的场面。想着想着他也对女人感兴趣起来,尤其是他想不清楚的那部分。后来他从世界名画上得到了对女人的感性认识,也从健康杂志上找到了对女人的理性知识。但他始终都没能揭开神秘森林覆盖着的三角地里蕴藏的奥秘。直到小学毕业的时候,金胖子觉得自己考不上初中,送给任秋一件礼物作为纪念。那是一张神奇的画片,一张一遇热美女的衣服就会消失的“神画”。由于美女的特殊坐姿,任秋终于全面实现了他对女人身体的视觉体验。虽然清晰度也不怎么高,但还是很大程度上满足了他的好奇心。任秋知道这张画片一定来之不易,也一定是胖子的极品珍藏。他捧着手里这张热乎乎的画片,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回到家中,他把这张画片藏在了一本他觉得最安全的书里,书名叫做《英雄少年——赖宁》。

 

就这样,任秋和金胖子的友情超越了三铁,实现四铁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后来那张画片也失去了它的现实意义,因为任秋他们见过了比画片更有意思的毛片。但任秋一直珍藏着那张画片,它象征了朋友之间并不多见的有福同享,也他和胖子友情的纪念。

25 November

两个相切的圆(2)

 

 

已经5点多了,天空已经不再像正午时那么灿烂了。任秋眨了眨眼睛,也起身向树林走了过去。他虽然觉得食言是不对的,但他明白他要是真敢不食言,他的麻烦就大了。再说了,他还真觉得他这个路吃的女友没本事自己走出这座山。

 

尹莉莉走得并不快,听到任秋的脚步后,她并没有回头,等着看任秋怎么自圆其说。任秋倒也聪明,什么都没说,伸手揽住了女友的腰。尹莉莉这才扭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得意地问:“你怎么又跟上来了?”

 

任秋顿了几秒,才抬起眼皮说道:“我怕——你哭。”

 

尹莉莉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脸上还是那份得意地笑。

 

又走了几步,山路见陡,两旁的树木也只留出了一人宽的空隙。任秋双手扶着尹莉莉的腰走在她后面,说了一句“嘿,疯狂老鼠了。”

 

尹莉莉随即就觉得有一股力量推着自己往前冲。两条腿不由自主地越走越快,后来就干脆跑了起来。她的眼睛不停地在地上找着落脚之处,两旁的树木嗖,嗖,嗖的往后飞。一抬头猛然看见前面的路被树挡住了,但是她的身体还是惯性地向前窜。“啊!——”就在她要撞上树的一瞬间,身体随着那股力量一个左转躲开了树木。还没等她缓过神儿来,前面的路又没了。“啊!”身体又一个右转。她的心刚刚落回肚子里,眼前又有一个树枝砍了过来。只听见后面喊了一声“低头”,她头一缩眼一闭,树叶贴着头发扫了过去。她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已经没了树木,心想应该是到了这片林子的尽头了。她没有眼花,是林子的尽头,一条深沟就在眼前。随着他的长“啊”,山路一个回转,又进了树林。就这样一叫一叫,一转一转,她从山腰冲进了山谷。

 

直到路渐渐平缓了,他们才停了下来。尹莉莉扶着树大口的喘着气,任秋也在旁边喘个不停。这时候尹莉莉的表情已经由惊变喜,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太,太好玩了。上次,上次你怎么不带我玩儿,玩儿这个啊?”

 

“是你自己选的哦。”

 

“我选的?”

 

“上次,你可是让我背你下来的。”

 

“呵呵,那可是你选的哦。我问你是要穿我的鞋呢,还是要背我。你自己选的嘛。”

 

“……”任秋无语。

 

太阳已经落到山的背面去了,整片林子都在山的影子里。谷底的树木明显要高大一些,树丛里还夹杂着浓密的灌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拉着手慢慢的走着。尹莉莉或许是太累了,或许还沉浸在刚才的刺激中。任秋却只是想安静的欣赏一下这座山。

 

这座山名字叫“太平山”。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叫太平山,但任秋觉得这往往暗示着这座山以前并不太平,至少隐藏着某种不太平的因素。就像人们把停放死人的地方叫做太平间一样。这座山确实也停放了很多死人,山上时隐时现的土堆可以证明这一点。当年政府决定把这座山绿化成森林公园的时候,把所有的墓碑都推倒了。任秋在其它山上看到过同样的土堆,每一个土堆上都有一块墓碑。所以他断定,这座山上的土堆曾经也都有一块碑,碑上也都写着他们主人的名字。

 

这时候,他感觉到尹莉莉搀住了他的胳膊。他知道,美人沟到了。“美人沟”也是这里变成森林公园之后的名字,之前这里叫“埋人沟”。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这里土堆多了一点罢了。由于不常见得到阳光,湿气浓重了很多。不见了那些灌木,代之以黄黄绿绿的苔藓。

 

在尹莉莉眼里,苔藓根本就不是植物,而是一种流着绿口水,趁人不注意就会爬上皮肤,再从脚爬遍全身的怪物。她想起了任秋给他讲的那个女人被白色吃掉的故事,她开始害怕起来。看着树上一点一点的苔藓,她也有了她的世界被绿色一点一点占有的幻觉。她不敢闭上眼睛,她怕看到那种绿色从黑暗中越爬越近的场面,她怕看到绿色的眼睛。一股凉气从脊髓窜向全身,她打了一个寒颤。

 

任秋也感觉到了她的微颤,但并没有理会,他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住了,一个他熟悉的地方。“走,带你看点你没见过的东西。”他拉起尹莉莉钻进了林子。尹莉莉本不想更多的走进这片湿暗的绿色,但还是没有战胜自己的好奇心。但走了几步,她就后悔了。里面根本就没有路,她不得不一次一次弯腰躲过树枝,还得穿过一个一个的土堆。突然,任秋停住脚步说:“你看那是什么?”尹莉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又是一个土堆。不同的是这个土堆的底部伸出了一块方方的东西。她看清了,那是一口棺材,一口没有盖的棺材。她微张着眼,上身靠着任秋,慢慢的向棺材挪了过去。她想看到,但她又怕看到。就在她快要看到的时候,一个东西钻了出来。

 

“啊!!!”她回过身使劲地抱住任秋,两只眼睛闭的紧紧的。只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说道:“嘘——小点儿声,没看到大家都在睡觉吗?”

 

任秋突然感觉到肩头一阵剧痛。“啊呀呀,我错了,我错了。是只蜥蜴。”

 

尹莉莉这才睁开眼睛,放开嘴里的任秋说道:“你故意的吧?”

 

“不,不”任秋赶紧解释:“这只蜥蜴纯属偶然,如有雷同纯属虚构。你看我也下了一跳,寒毛还立着呢。”任秋说的是真话,但他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害怕。他不是怕这些土堆,他以前整天和朋友坐在这些土堆上打牌,聊天。他更不是怕蜥蜴,蜥蜴因该怕他才对。

 

尹莉莉突然意识到自己还站在离那个棺材2米不到的地方,一股寒意缩便全身。她快步走回了小路,又才开口:“你居然敢拿棺材来吓唬我!”

 

“没,没,你看我敢吗?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们当年的作品嘛。”

 

“作品?这棺材是你们挖出来的?你们也太缺德了吧。”

 

“我们不是年幼无知嘛。”任秋在努力辩解着。但是他突然感到一丝的内疚,开始后悔不应该把一个长眠了的人挖出来饱受日晒雨淋。并且他们当年的动机也就是凑点烟资。要是现在的任秋,一看棺材就知道这不会是一个富人,可惜当年他还没有这个智商。不过他们还真从里面找出来一样东西,铜的,任秋后来觉得那是一块铜镜。不过当时,就把它当废铜给卖了,才卖了几毛钱。兄弟们觉得半天的劳动,才换了一包次烟,太不划算。还是觉得从小卖部偷啤酒瓶,再卖回小卖部,来钱容易一点。所以,他们就没再欺负过别的土堆。

 

任秋突然看见尹莉莉眼角闪着的泪,赶快转换话题:“我刚才都说怕你哭,你看看。”

 

尹莉莉这才发现刚才惊出来的泪还挂在脸上。一边擦,一边批评自己不争气,又被这小子整哭了。

 

任秋却在暗喜。他认为一个好男友的职责就是把心爱的美女弄哭了,再逗笑了;惹生气了,再哄开心了。每当他做到这一点,他就特别有成就感。

 

再往前走没多远,就到了树林的尽头。眼前就是一条很宽的石子路,是给来晨练的大爷大妈们准备的。那种阴森的感觉全然不再了,隐隐约约,城市就在眼前。抬头便可以看到山上那个机枪堡,两个机枪口下面塌一个大洞。尹莉莉觉得那像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而任秋觉得那更像一个威风凛凛的狮子,站在山口上守卫着这座大山。

 

22 November

两个相切的圆(1)

 

 

 “想什么呢?”一个喃喃的柔柔的带着几丝沙哑的声音问到。

 

他喜欢她这种刚睡醒时的声音,尤其还是发自胸前,又从自己身体里传过来的声音。在他听来,这更像是呻吟。

 

他也放柔了声音回答道:“想葛玲儿。”

  

条件反射式的回答,伴随着条件反射式的闪躲,还是没有避开那预料之中的快感。那种痛并快乐着的快感。

 

他又老实交待道:“我在想那个梦。”

 

“你又梦到那个梦了?”她一边抚揉着他那块刚刚痛快过的皮肤,一边关心的问。

 

“没,只是一上这座山……”

 

她会意的点了点头。

 

“我只是一直不明白,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为什么会在我的梦里出现。”他的目光一直直视着眼前的树和山,似乎想要看穿什么。

 

“不是早和你说过了嘛,那可能是你的前世。”

 

他嘴唇微张了一下,没有说出什么。他并不相信什么前世,因为没有人可以证明前世的存在。第一次他们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就试图向她解释这一点。但是他失败了,因为他也无法证明前世并不存在。这次,他决定婉转的表达自己。

 

“我只是觉得那个梦太真实了,怎么感觉都不像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前世。”

 

“哎呀,上次我也陪你找过了。走了整整一天,我还差点……”她突然想到了自己上次被吓哭的经历,还是觉得不提也罢“总之,没有找到嘛。再说了,你想想,世界上还有几个没人到过的地方。北极,南极都有人住了。这山能有多大,还光秃秃的。真要有你说得那么一个大庄园,早就变成我市著名旅游景点了。”

 

他瘪着嘴点了点头。“你没有见过那里,太可惜了。我就是想把它找出来,带你去看看,将来咱们就不会同床异梦了。”

 

“臭美,谁和你同床。”

 

女人总是口是心非的。他还是感觉到她的身体贴得更紧了。

 

他仍然看着远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

 

“没有你的梦是不完整的。”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哪来的。是他真的爱她,还是他知道女人就喜欢听这种话。但是他宁愿相信后者,他觉得男人也是口是心非的,不同的是女人心爱口非,男人口爱心非。

 

不出所料,她毅然而然的相信了前者。他感到一个面颊顺着他的胸口,脖子滑了上来,紧接着就是暖暖的湿湿的软软的唇。居然相信到这个程度,他还是有点没有料到。

 

他们完成了一个完美的French Kiss,当然,17岁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个漂亮的名字。并没有高人的传授,他们是在长期的实践,摸索和创新中达到了这种境界。

 

她喜欢使劲儿的吸住他的舌头直到他告饶为止,不过,她总是忍不住自己先笑了出来。然后,看看眼前的这个傻小子,再在他脸上某处补上一吻。今天,她选择在他的鼻子上轻轻的咬了一下。

 

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然后,坏笑着在他的头上一阵乱胡。满意地说了句“蛋蛋,走,回家吧。”

 

蛋蛋从那个吻开始时就一直在欣赏着眼前这个妹妹,不不,是姐姐,比他大几个月的姐姐。他想起一年前就是在这座山上,他把他宝贵的初吻献给了这个姐姐。而这个姐姐也就是在那之前的一年,把她更宝贵的初吻献给了一个混混。一个外号叫“白鲸”的混混。

 

她说那个“白鲸”就是从校门口活生生的把她拉到了录像厅,强吻了她,还在她的上身乱摸。他问她问什么不反抗,她哭着说她怕被“白鲸”打。她就是像今天这样贴在他怀里交代了错误。她还说她回家之后不知所措,只是躲在厕所里不停的刷牙,不停的刷牙……他没有再说什么,他完全的原谅了他怀里的这个姐姐。他还决定用自己略显单薄的肩膀保护好这个有点丰满的姐姐。

 

他甚至还自责当时为什么没有挺身而出,提前上演英雄救美。不过,他当时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的发生。甚至和这个姐姐也只说过三句话“收物理作业了”,“今天是你们组值日吧”,“章老师叫你去一下”。他突然发现自己以前怎么这样和美女说话的,他妈的,太不人道了。

 

一次偶然,他和他的朋友谈到此事,没想到他朋友的女友也被“白鲸”骚扰过。兄弟俩顿时义愤填膺,同仇敌忾,决定联手砸这厮一顿。虽然,两个人都对这个在社会上有点名气的“白鲸”有些忌惮。但这可是关系到男人面子的大事儿,就算之后天天被人打,也得硬着头皮教训他一次。不过后来一打听,“白鲸”当兵去了。两人长出一口气,算这小子捡了个便宜。他们也深信,人民解放军是有能力改造好这个青年的。

 

不过,每想到这儿,他还是有点愤愤然。直到“蛋蛋”二字把他拉回了现实,对于这个绰号他非常的无奈。他名字叫任秋,姓“任”名“秋”。生于金秋十月,故得此名。只可惜父母起名时忘记用方言读一读这个名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很快同学们就发现“任秋”的方言译音“人球”。按照习惯,名字叠音就是乳名。同学们坚信任秋的小名就是“秋秋”,自然就开始学着父母们的口气叫了开来“球球,球球”。这真是天大的冤枉,任秋的母亲就是为了避免他重复父亲长大后还被叫乳名的尴尬,就没有给他起过小名。无奈,还是没有逃过此劫。这个绰号在初中的时候,又升级成了“蛋蛋”。因为,同学们已经明白“球”和“蛋”本是一物。任秋也觉得用男人之本当自己的绰号还是从某种程度上展现了自己的男子汉本色。只是此名听来太土,农村的孩子都不用“狗蛋”,“毛蛋”这类的名字了。升入高中之后,由于原来的同学没有几个升入同一高中,再加上大家也大一点了,这个名字也就没人再叫了。

 

不过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绰号还是从他初中好友金胖子口里传到了他这个女友尹莉莉耳朵里,随即成为了她调戏任秋的法宝。任秋当然不会同意自己的女友这样称呼自己,多次提出抗议。今天他决定再次严正申明“你再这样叫我,我就不走了。”

 

“我就叫,蛋蛋,蛋蛋……呵呵,你不走拉倒,我自己走。”随即她就从亭子走了下去。

 

任秋看倒她快要进树林了,赶紧喊了一句“美女,前面就是美人沟了。”

 

尹莉莉身子停了一下,但还是头一扬,走进了树林。